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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02-07 第七章 创伤及压力相关障碍





D02-07 第七章 创伤及压力相关障碍

Updated: 04/04/2026
Release on:05/02/2026

创伤及压力相关障碍是DSM-5中一个重要的诊断类别,涵盖了一系列因暴露於创伤性或重大压力事件而引发的心理健康问题。这一类别的障碍在临床实务中相当常见,其诊断与治疗涉及复杂的心理病理机制,需要临床工作者具备深厚的专业知识与敏锐的临床判断能力。本章将详细介绍此诊断类别下各类障碍的诊断标准、流行病学特徵、病因学、治疗原则以及预後评估等面向,为临床工作者提供全面的参考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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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创伤後压力障碍

一、疾病概述与历史演变

创伤後压力障碍(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简称PTSD)是创伤及压力相关障碍中最具代表性的诊断类别,其特徵为个体在经历或目睹极端创伤性事件後,出现一系列长期的心理与生理反应。此诊断概念的形成可追溯至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当时士兵们所表现出的「炮弹休克症」(shell shock)症状引起了医学界的广泛关注。随後在越南战争期间,大量退伍军人出现类似的心理问题,促使美国精神医学会在1980年正式将创伤後压力障碍纳入DSM-III诊断系统中,使其成为一个独立的诊断类别。

随着研究的深入,DSM-5对创伤後压力障碍的诊断标准进行了重要的修订与调整。这些修订包括将诊断症状由原本的四个核心症状簇(创伤事件再体验、回避行为、情绪麻木与过度警觉)进行更细致的分类,并增加了儿童与青少年的特定诊断考量。此外,DSM-5还特别强调了此障碍的发展轨迹可能因个体年龄、性别、文化背景以及创伤事件的类型而有所差异,这些因素在临床评估中都需要被纳入考量范围。创伤後压力障碍的命名本身就反映了其核心特徵:症状的出现必须与「创伤」事件有明确的时间顺序关联。

二、诊断标准与临床特徵

根据DSM-5的诊断标准,创伤後压力障碍的诊断需要满足几个基本前提条件。首先,个体必须以一种或多种方式暴露於实际或威胁性的死亡、严重创伤或性暴力事件中,这些暴露方式包括亲身经历事件、直接目击事件发生在他人身上、得知亲密家人或亲密朋友遭受创伤事件,或反覆或极度地暴露於创伤事件的厌恶细节中。在确认创伤性暴露之後,个体必须在事件发生後持续出现一系列特定的精神病理症状,这些症状持续时间需超过一个月,并造成临床上显着的痛苦或社交、职业或其他重要功能领域的损害。

在症状表现方面,创伤後压力障碍可分为四个主要的症状簇。第一个症状簇是创伤事件的重新体验,表现为个体不由自主地回忆创伤事件、反覆出现与创伤相关的痛苦梦境、在接触到象徵或类似创伤事件内部的刺激时出现强烈的心理痛苦或生理反应,以及持续地努力回避与创伤相关的刺激。这些重新体验的症状往往具有侵入性特质,个体可能在日常生活中突然被拉回创伤事件的记忆中,无法控制地重现当时的情境与感受。第二个症状簇涉及持续的回避行为,个体会努力回避与创伤事件相关的记忆、思想或感受,同时也会回避可能唤起这些记忆的外在提示物,如特定地点、人物或活动。

第三个症状簇为认知与情绪的负向改变,个体可能无法记住创伤事件的重要方面,对自己、他人或世界持续且过度地负向信念与期望,对重要活动失去兴趣或参与度降低,与他人分离或疏远,持续地无法体验正向情绪。这些认知上的负向改变往往导致个体对未来感到绝望,认为自己不值得拥有美好的事物或关系。第四个症状簇则涉及觉醒与反应性的显着改变,可能包括易怒行为、鲁莽或自我毁灭行为、过度警觉、过度惊跳反应、注意力问题以及睡眠障碍。这些症状反映了个体在经历创伤後,中枢神经系统的压力反应系统出现持续性的功能失调,导致个体长期处於一种「战斗或逃跑」的生理激发状态。

三、流行病学与风险因素

创伤後压力障碍的流行病学资料显示,此障碍在全球范围内具有相当高的终身患病率。根据流行病学研究的估计,一般人口中创伤後压力障碍的终身患病率约为百分之七至百分之八,而特定高风险族群如退伍军人、性侵受害者以及经历重大灾难的民众,其患病率则可能高达百分之二十至百分之三十甚至更高。性别差异在此障碍的流行病学特徵中表现得相当明显,研究一致发现女性的患病率约为男性的两倍,这可能与性别在创伤类型暴露差异、创伤後的社会支持资源以及荷尔蒙因素等方面的差异有关。

创伤後压力障碍的发生受到多重风险因素的影响,这些因素可分为创伤前因素、创伤中因素与创伤後因素三个层面。在创伤前因素方面,个体的遗传倾向、早期创伤经历、神经生物学脆弱性以及既有的精神疾病史都会增加创伤後压力障碍的发生风险。研究显示,具有焦虑障碍或情感障碍家族史的个体,在经历创伤事件後发展为创伤後压力障碍的风险较高。在创伤中因素方面,创伤事件的严重程度、持续时间、可控程度以及是否涉及人际暴力或背叛等因素,都会显着影响後续障碍的发展。特别是涉及人为蓄意伤害的创伤事件,如战争、性侵或家庭暴力,往往比意外事故更容易导致创伤後压力障碍的发生。在创伤後因素方面,个体在创伤後获得的社会支持品质、经济资源、医疗照护可及性以及後续的生活压力水准,都是影响创伤後压力障碍发展与病程的重要保护性或风险性因素。

四、病因学与病理机制

创伤後压力障碍的病因学涉及生物、心理与社会多重层面的交互作用,形成一个复杂的病理机制网络。在神经生物学层面,创伤後压力障碍的发生与下视丘-垂体-肾上腺轴(HPA轴)的功能异常密切相关。在正常情况下,当个体面对压力刺激时,HPA轴会被激活,导致皮质醇的释放,进而启动身体的应激反应系统。然而,在创伤後压力障碍患者中,这一系统的功能出现异常,部分患者表现为皮质醇基础水准降低,或对皮质醇释放的负向反馈抑制过度敏感。这些发现表明,创伤後压力障碍患者的压力反应系统可能处於一种持续性的「过度激发」或「耗竭」状态,无法有效地调节对压力的反应。

除了HPA轴的功能异常外,神经影像学研究也揭示了创伤後压力障碍患者在脑部结构与功能上的特异性变化。杏仁核被认为是情绪处理与恐惧反应的关键枢纽,研究发现创伤後压力障碍患者的杏仁核在面对威胁性刺激时往往呈现过度活跃的状态,这与患者所表现出的高度警觉与过度惊跳反应相一致。相对地,前额叶皮层,特别是内侧前额叶皮层与背外侧前额叶皮层,被认为在情绪调节与恐惧消退过程中扮演重要角色,而创伤後压力障碍患者这些区域的功能往往较为低下,无法有效地抑制杏仁核的过度反应。海马回作为记忆形成的关键结构,在创伤後压力障碍中也表现出体积缩小与功能受损的情况,这可能与创伤记忆的异常巩固以及创伤相关侵入性回忆的产生有关。

在心理学层面,创伤後压力障碍的发生与个体对创伤事件的认知加工过程密切相关。创伤记忆的特徵之一是其具有高度生动性与侵入性,个体可能在非自愿的情况下反覆经历创伤记忆的闪回,这与一般自传式记忆的组织方式有所不同。认知理论认为,创伤後压力障碍的发生与创伤记忆的异常编码、储存与提取有关,同时也与个体对创伤事件的负向认知图式形成有关。这些负向认知可能包括对自己安全感的破坏(如「世界是完全危险的」)、对自我控制能力的否定(如「我无法保护自己」)以及对他人可信赖性的怀疑等。这些认知图式一旦形成,便会影响个体对後续刺激的解读方式,维持并强化创伤後压力障碍的症状表现。

五、治疗原则与干预策略

创伤後压力障碍的治疗需要采取多元化的综合性干预策略,结合药物治疗与心理治疗以达到最佳的治疗效果。在心理治疗方面,多种循证治疗模式已被证实对创伤後压力障碍具有显着的疗效,其中最为广泛使用的是认知处理治疗与暴露治疗。认知处理治疗是由心理学家德妮丝·瑞斯纳发展的一种结构化心理治疗,其核心目标在於帮助个体识别与修正与创伤事件相关的负向认知信念。治疗过程中,治疗师会引导个体检视其对创伤事件的认知诠释,识别其中可能存在的认知扭曲(如过度概括、灾难化思维或个人化),并透过苏格拉底式对话与行为实验来挑战与修正这些认知。

暴露治疗则是另一种被充分证实有效的创伤後压力障碍治疗方法,其理论基础来自於恐惧学习理论。暴露治疗的核心理念是透过系统性、重复性地面对与创伤相关的刺激,帮助个体重新学习对这些刺激的情绪反应。在治疗过程中,个体会被引导在想像中或实际情境中面对与创伤相关的记忆、情境或线索,同时学习运用呼吸放松等技巧来管理伴随而来的焦虑与恐惧。随着治疗的进行,个体会逐渐发现所害怕的负向结果并未发生,创伤记忆的情绪强度也会逐渐消退,这一过程被称为「恐惧消退学习」。大量随机对照试验已经证实,暴露治疗在减少创伤後压力障碍症状方面具有显着且持久的效果。

在药物治疗方面,血清素再吸收抑制剂类抗忧郁药是创伤後压力障碍的第一线药物治疗选择。这类药物包括舍曲林、帕罗西汀以及氟西汀等,研究显示它们能够有效减少创伤後压力障碍的核心症状,包括侵入性回忆、回避行为与过度警觉等。血清素再吸收抑制剂类药物的作用机制可能与其能够调节创伤相关记忆的巩固与消退过程,以及修复创伤後压力障碍患者的神经内分泌功能异常有关。对於部分对第一线药物治疗反应不佳的患者,可能需要考虑使用其他类型的抗忧郁药物或添加其他辅助药物。此外,近年来的研究也探索了使用记忆再巩固抑制剂、内源性大麻素系统调节剂以及经颅磁刺激等新型治疗方法的可行性,为创伤後压力障碍的治疗开辟了新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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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 急性压力障碍

一、疾病定义与临床定位

急性压力障碍(Acute Stress Disorder,简称ASD)是创伤及压力相关障碍中另一个重要的诊断类别,其核心特徵为个体在经历创伤性事件後的早期阶段,出现一系列类似於创伤後压力障碍但持续时间较短的精神病理症状。急性压力障碍的诊断概念在DSM-IV中首次被引入,其主要目的是识别那些在创伤事件後立即出现严重心理困扰的个体,这些个体可能处於发展为创伤後压力障碍的高风险状态,因此需要及早的介入与关注。

急性压力障碍与创伤後压力障碍的主要区别在於症状出现的时间窗口与持续时间。根据诊断标准,急性压力障碍的症状必须在创伤事件发生後的三天至一个月内出现并持续,如果症状持续超过一个月且符合创伤後压力障碍的诊断标准,则应重新诊断为创伤後压力障碍。这一时间框架的设定反映了临床工作者对於早期识别高风险个体并进行预防性干预的重视。研究显示,在创伤事件後出现急性压力障碍症状的个体中,有相当比例会在後续发展为创伤後压力障碍,因此急性压力障碍的诊断不仅本身具有临床意义,同时也是预测创伤後压力障碍发生的一个重要风险指标。

二、诊断标准与监别诊断

急性压力障碍的诊断标准在许多方面与创伤後压力障碍相似,但在症状持续时间与特定症状表现上有其独特的要求。首先,个体必须暴露於实际或威胁性的死亡、严重创伤或性暴力事件,这与创伤後压力障碍的创伤暴露要求一致。在创伤暴露後,个体必须在事件发生後的三天至一个月内出现创伤相关的侵入性症状、负向情绪、回避行为、觉醒症状以及解离症状。这些症状的类别与创伤後压力障碍的四个症状簇相对应,但急性压力障碍特别强调了解离症状的存在,包括麻木感、人格解体、现实解离、创伤性失忆以及意识状态的改变等。

在监别诊断方面,急性压力障碍需要与其他可能在创伤事件後出现的急性精神病理反应进行区分。首先,急性压力障碍需要与适应障碍相监别,两者的主要区别在於症状的严重程度与是否满足创伤事件的特定标准。适应障碍通常是在可识别的压力源出现後三个月内发生,但其压力源可能不符合创伤性事件的定义标准,且症状的严重程度通常较急性压力障碍为轻。其次,急性压力障碍需要与急性精神病性障碍、物质引起的精神病性障碍以及其他医学状况引起的急性精神症状相监别,这些障碍可能存在幻觉、妄想或严重的意识障碍,需要透过详细的病史询问与医学检查来进行区分。

此外,在进行急性压力障碍的诊断时,临床工作者还需要考虑个体的文化背景与表达方式。不同文化对於创伤性事件的理解与情绪表达可能存在差异,某些文化中个体可能更倾向於以躯体化症状或行为问题而非情绪困扰的方式来表达心理痛苦。因此,在进行跨文化评估时,临床工作者需要具备文化敏感性,避免将正常的文化差异误判为病理性的症状表现。

三、流行病学与预後评估

关於急性压力障碍的流行病学资料相对较少,这主要是因为急性压力障碍是一个相对较新的诊断类别,且其症状的评估需要在一个特定的时间窗口内进行,这在流行病学调查中具有一定的执行难度。现有的研究资料显示,急性压力障碍在创伤事件幸存者中的发生率差异相当大,从百分之五到百分之五十不等,这种差异可能与创伤事件的类型、评估时间点以及研究方法的不同有关。一般而言,涉及人际暴力或亲密关系创伤的受害者,其发生急性压力障碍的风险较高。

急性压力障碍的预後评估是临床工作中的重要议题。研究显示,急性压力障碍的症状在创伤事件後的一个月内可能会有相当程度的自然缓解,相当比例的个体在创伤事件後三个月至六个月内症状会逐渐消失。然而,对於部分个体而言,症状可能会持续或恶化,进展为创伤後压力障碍或其他精神疾病。预测急性压力障碍向创伤後压力障碍转化的风险因素包括创伤事件的严重程度、个体的社会支持品质、早期精神疾病史、创伤後出现的解离症状程度以及个体的因应风格等。特别值得注意的是,研究显示创伤後早期出现的严重解离症状是预测後续发展为创伤後压力障碍的一个强有力的风险指标,这支持了在急性期进行早期筛查与介入的临床重要性。

四、早期干预策略

基於急性压力障碍作为创伤後压力障碍风险指标的临床意义,早期干预策略在创伤後压力障碍的预防中扮演着关键角色。心理急救(Psychological First Aid)是创伤事件後早期介入的一种推荐方法,其核心原则包括建立安全感、提供实际协助、稳定情绪、收集资讯、协助连结支持资源以及传授因应技巧。心理急救的目标并非进行深度心理治疗,而是提供创伤事件幸存者即时的支持与资源连结,帮助他们在危机时刻获得基本的心理社会支持。

在创伤後压力障碍的预防性治疗方面,近年来的研究对於早期使用暴露治疗或认知治疗的效果提出了不同的看法。早期担心在创伤记忆尚未稳定时进行暴露治疗可能会造成「二次创伤」的担忧,现有证据并未支持这一假设。相反地,一些随机对照试验的结果显示,在创伤事件後早期进行短程的认知行为治疗,可能有助於减少急性压力症状并预防创伤後压力障碍的发生。然而,这一领域的研究结果并不完全一致,部分研究发现早期介入的效果可能因个体的创伤反应程度而异,对於那些在急性期症状较轻的个体,早期介入可能并非必要。因此,在决定是否对急性压力障碍患者进行预防性治疗时,需要根据个体的具体情况进行个别化的风险效益评估。

药物在急性压力障碍治疗中的角色目前尚不清楚。虽然一些研究探索了使用血清素再吸收抑制剂或其他药物在创伤事件後早期进行干预的可能性,但现有证据不足以支持将药物治疗作为急性压力障碍的标准治疗方法。对於急性期症状严重影响功能或存在自伤风险的个体,药物治疗可能作为辅助措施使用,但整体而言,心理治疗仍是急性压力障碍的主要治疗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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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 适应障碍

一、疾病概念与临床特徵

适应障碍(Adjustment Disorder)是创伤及压力相关障碍中发生率最高的诊断类别之一,其核心特徵为个体在面对可识别的压力源後,出现情绪或行为上的症状反应,这些反应在临床上具有意义但不符合其他特定精神疾病的诊断标准。适应障碍的诊断概念反映了临床上常见的一种现象:个体在面对生活中的重大转变或压力事件时,可能会出现一段时期的情绪困扰或功能损害,但这些反应的程度或持续时间尚未达到其他特定精神疾病的诊断阈值。

适应障碍的临床表现具有相当的多样性,个体可能以情绪症状为主(如忧郁、焦虑、烦躁)或以行为症状为主(如工作或学业功能退步、人际冲突、鲁莽行为),也可能同时出现情绪与行为症状。根据DSM-5的分类,适应障碍可根据主要症状表现分为多个亚型,包括伴随忧郁情绪的适应障碍、伴随焦虑情绪的适应障碍、伴随混合情绪与行为障碍的适应障碍、伴随行为障碍的适应障碍以及伴随未特指情绪或行为障碍的适应障碍。这种分类有助於临床工作者更精确地描述适应障碍的临床特徵,但值得注意的是,不同亚型之间可能存在相当程度的重叠,且个体的症状表现可能随时间而变化。

二、诊断标准与监别考量

适应障碍的诊断标准包括以下几个要素:首先,症状的发生必须与可识别的压力源在时间上有明确的关联,症状通常在压力源出现後的三个月内发生。其次,症状必须造成临床上显着的痛苦或社交、职业或其他重要功能领域的损害。第三,症状不符合其他精神疾病的诊断标准,且这些症状不能归因於丧亲反应。第四,症状在压力源或其後果结束後六个月内持续。值得注意的是,如果压力源或其所造成的後果是持续性的(如慢性疾病或长期失业),则症状可能会持续超过六个月,但在这种情况下,临床工作者仍需要评估症状是否已经符合其他特定精神疾病的诊断标准。

在进行适应障碍的监别诊断时,临床工作者需要特别注意将其与创伤後压力障碍、急性压力障碍以及忧郁障碍和焦虑障碍进行区分。适应障碍与创伤後压力障碍的主要区别在於压力源的性质与症状的严重程度。创伤後压力障碍的压力源必须涉及实际或威胁性的死亡、严重创伤或性暴力,且症状必须包括创伤事件的重新体验、回避行为与过度警觉等特异性症状。而适应障碍的压力源范围更为广泛,可以包括失业、搬家、离婚、学业困难等生活事件,且症状通常较为轻微或不具有创伤後压力障碍的特异性症状模式。与忧郁障碍的监别则需要评估症状的严重程度、持续时间以及是否满足重度忧郁发作的诊断标准。虽然适应障碍可能以忧郁情绪为主要表现,但通常不具有重度忧郁发作中所见的显着体重变化、睡眠障碍、无价值感或自杀意念等症状。

此外,适应障碍还需要与正常范围内的压力反应进行区分。适应障碍的诊断要求症状达到临床显着的程度,即造成功能损害或主观痛苦,这与正常范围内的情绪波动有所区别。在进行判断时,临床工作者需要考虑个体的文化背景、社会支持资源以及既往的因应能力等因素。一般而言,如果个体的症状反应与压力源的严重程度相匹配,且在压力源缓解後症状能够逐渐改善,则更可能属於正常范围内的压力反应而非适应障碍。

三、病因学与风险评估

适应障碍的发生是压力因素与个体因素交互作用的结果。在压力因素方面,任何可能对个体的生活常轨或资源造成挑战的生活事件都可能成为适应障碍的触发因素。这些压力源可以分为单一事件型(如失业、离婚、搬家)或持续型(如慢性疾病、照护责任、经济困难),也可以分为期待性压力源(如预期中的手术或退休)与非期待性压力源(如意外事故或突然失业)。研究显示,压力源的严重程度、可控程度以及持续时间都会影响适应障碍的发生风险与严重程度。

在个体因素方面,多种心理社会因素会影响个体对压力事件的适应能力。社会支持是适应障碍的重要保护性因素,拥有良好社会支持网络的个体在面对压力事件时往往能够更好地调适。个人的因应风格也会影响适应结果,习惯使用问题聚焦型因应策略(如积极解决问题、寻求资讯)的个体通常比使用情绪聚焦型因应策略(如否认、逃避)的个体有更好的适应结果。此外,个体的过去经历、人格特质、自我效能感以及资源可及性等因素也会影响其对压力事件的反应与适应能力。

适应障碍的风险评估需要综合考虑压力因素与个体因素两个层面。在临床实务中,临床工作者可以透过标准化的压力评估工具来量测个体所面临的压力水准,同时评估个体的社会支持资源、因应能力以及功能状态。这些资讯有助於识别高风险个体,并规划适当的介入措施。需要注意的是,适应障碍的发生并不一定表示个体存在某种「缺陷」或「脆弱性」,在面对重大生活压力时出现适应困难在人类经验中其实是相当常见且可以理解的反应。

四、治疗原则与预後

适应障碍的治疗目标在於帮助个体恢复正常的功能水准,减少症状所造成的主观痛苦,并增进个体未来面对压力事件的因应能力。治疗方法的选择应根据个体的症状严重程度、功能损害程度以及个人偏好来进行个别化的规划。对於症状较轻微的个体,的支持性谘询可能已经足够,这包括协助个体理解其压力源与症状之间的关联,提供情绪支持与验证,以及协助个体识别与动用其社会支持资源。

对於症状较为严重或支持性谘商效果不佳的个体,可以考虑进行更为结构化的心理治疗。认知行为治疗是适应障碍的循证治疗方法之一,其核心在於帮助个体识别与修正适应障碍相关的负向认知,学习更为有效的因应技巧,以及逐步面对与处理造成压力的情境或问题。问题解决治疗也是一种有效的干预方法,特别适用於那些面临明确可界定问题的个体,此治疗方法透过系统性的问题解决步骤来帮助个员开发并实施问题解决方案。对於以忧郁情绪为主要表现的适应障碍患者,人际取向治疗也可能是一个有效的治疗选择,此治疗方法聚焦於改善个体的人际关系与沟通模式。

在药物治疗方面,适应障碍通常不需要常规使用药物治疗。然而,对於症状严重影响日常功能或存在自伤风险的个体,药物治疗可以作为辅助措施使用。短期使用抗焦虑药物或助眠药物可能有助於缓解急性期的焦虑或睡眠障碍症状,而对於以忧郁情绪为主要表现的个体,则可考虑短期使用抗忧郁药物。需要注意的是,药物治疗应作为心理治疗的辅助而非替代,且应在症状缓解後逐渐减量,以避免依赖或撤药反应的发生。

适应障碍的整体预後通常良好,大多数个体在压力源缓解或适应新的生活情境後,症状会逐渐改善。研究显示,适应障碍的症状通常在六个月至一年内缓解,但部分个体可能会发展为持续性的精神疾病,特别是那些原本就存在精神疾病易感性或面临持续性压力源的个体。因此,在进行适应障碍的治疗与追踪时,临床工作者需要持续评估个体的症状变化,并警惕是否有其他精神疾病发展的徵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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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 反应性依恋障碍与脱抑制型社会参与障碍

一、疾病概念与发展背景

反应性依恋障碍(Reactive Attachment Disorder,简称RAD)与脱抑制型社会参与障碍(Disinhibited Social Engagement Disorder,简称DSED)是DSM-5中两个与早期照养环境不良密切相关的儿童发展性障碍。这两个诊断类别在DSM-5中被归类於创伤及压力相关障碍章节下,反映了学术界对於早期逆境经验如何影响儿童发展的深入理解。反应性依恋障碍与脱抑制型社会参与障碍的发生都与儿童在生命早期缺乏稳定、敏感的照养者照顾有关,这种照养经验的缺失可能来自於机构照养、重复更换照养者或照养者的严重忽视等多种原因。

在发展心理学的理论框架下,依恋理论为理解这两个障碍提供了重要的概念工具。依恋理论认为,儿童与主要照养者之间的早期互动经验会形成一套内化的依恋工作模型,这些模型会影响儿童对於自我的认识、对於他人的期望以及在关系中的行为模式。在正常发展情况下,敏感且持续的照养者会帮助儿童发展出安全的依恋模式,使儿童能够在探索世界的同时维持与照养者的情感连结。然而,当儿童在生命早期缺乏稳定的照养关系时,其社会情感发展可能会受到损害,表现为反应性依恋障碍或脱抑制型社会参与障碍所描述的症状特徵。

二、反应性依恋障碍的临床特徵

反应性依恋障碍的核心特徵为儿童在照养关系中表现出的抑制性、情感退缩行为模式。这种障碍通常发生在八岁半以下的儿童中,其特徵包括儿童虽然有照养者的存在,却很少或根本不寻求照养者的安慰或支持,也很少或根本不会对照养者的安慰或支持做出反应。换言之,反应性依恋障碍儿童的情感表达范围受限,表现为持续的情绪抑制,难以在照养者面前表现出正向或负向的情绪反应。

在临床表现上,反应性依恋障碍儿童可能表现出多种社会情感功能方面的缺陷。这些儿童在与照养者的互动中往往表现得过於克制,不会主动寻求亲密感,也很少对照养者表现出亲密行为。他们可能对他人的关怀表现出冷漠或无动於衷的反应,难以建立与照养者之间的情感连结。此外,反应性依恋障碍儿童可能表现出情绪调节方面的困难,包括情绪表达受限、难以体验正向情绪或过度激发等特徵。在认知发展方面,部分反应性依恋障碍儿童可能同时存在发展迟缓或认知功能损害的问题,特别是在语言发展与执行功能领域。

反应性依恋障碍的诊断需要排除其他可能导致类似症状的原因,并确认儿童在生命早期确实经历了照养环境不良的情况。根据DSM-5的诊断标准,反应性依恋障碍的诊断需要满足以下条件:儿童持续地不愿意或无法寻求照养者的安慰或与照养者进行情感互动;儿童持续地对照养者的关怀几乎不做反应;儿童在照养者存在时表现出情绪调节困难;儿童在八岁半前出现症状;儿童的照养史显示其在生命早期缺乏足够的照养者照顾。同时,诊断还需要排除广泛性发展障碍、精神分裂症或其他精神疾病的可能。

三、脱抑制型社会参与障碍的临床特徵

脱抑制型社会参与障碍是DSM-5新引入的一个诊断类别,在此之前,类似症状曾被归类为反应性依恋障碍的一个亚型或以其他诊断名称描述。脱抑制型社会参与障碍的核心特徵为儿童表现出与陌生人过度亲密或不加选择地与他人建立连结的行为模式,这与反应性依恋障碍中见到的情感退缩行为形成鲜明对比。这种障碍的发生同样与早期照养环境不良有关,特别是那些在机构环境中成长或经历过照养者频繁更换的儿童。

在临床表现上,脱抑制型社会参与障碍儿童可能会对陌生人表现出过度的友好与亲密行为,毫无顾忌地与不熟悉的成人互动或被带走。他们可能会自愿地与陌生人离开,而不会对潜在的危险做出适当的警觉。这种行为模式反映了儿童在依恋发展过程中未能建立适当的界线与判断能力,无法区分安全的照养者与潜在的危险人物。此外,脱抑制型社会参与障碍儿童可能表现出过度的寻求注意行为,在与成人互动时可能缺乏适当的社会线索解读能力。

脱抑制型社会参与障碍的诊断标准包括以下要素:儿童表现出与照养者缺乏选择性的社会行为模式;儿童对陌生人过度友好或缺乏适当的警觉;儿童在照养者存在时表现出情感调节困难或过度亲密行为;儿童在九岁前出现症状;儿童的照养史显示其在生命早期缺乏足够的照养者照顾。需要注意的是,脱抑制型社会参与障碍的诊断需要排除正常范围内的害羞或外向特质,以及可能导致类似行为表现的其他精神疾病,如注意力缺陷多动障碍或品行障碍。

四、预後与治疗考量

反应性依恋障碍与脱抑制型社会参与障碍的预後受到多种因素的影响,包括障碍的严重程度、早期介入的时机与品质、儿童的认知能力与韧性,以及後续照养环境的品质等。研究显示,如果这些障碍能在早期被识别并进行适当的干预,部分儿童的症状可能会有所改善,特别是那些能够进入稳定、敏感照养环境的儿童。然而,对於症状严重或未能获得适当治疗的儿童,这些障碍可能会延续至青少年期甚至成年期,表现为持续的人际关系困难、情绪调节问题以及其他精神疾病的共病。

在治疗方面,反应性依恋障碍与脱抑制型社会参与障碍的治疗需要采取多层面的综合性干预策略。首要的治疗原则是确保儿童能够获得稳定、敏感且持续的照养环境。对於目前仍在不良照养环境中的儿童,可能需要考虑进行照养安排的调整,将儿童安置在能够提供适当照养的家庭或机构中。在心理治疗方面,依恋导向治疗是目前被推荐的主要治疗方法之一,此治疗方法旨在帮助儿童与照养者建立安全的依恋关系,透过治疗师的协助来促进照养者对儿童需求的敏感回应。

此外,治疗还需要关注儿童在认知、语言与社会技能方面的发展需求。对於同时存在发展迟缓或学习困难的儿童,应提供适当的发展支持与教育服务。家庭治疗也可能是有用的辅助治疗形式,特别是对於那些已经进入领养或寄养家庭的家庭,治疗可以帮助家庭成员理解儿童的创伤经历如何影响其行为,并学习有效的因应策略。值得注意的是,反应性依恋障碍与脱抑制型社会参与障碍的治疗通常是长期的工作,需要临床工作者、家庭与教育系统的持续合作与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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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 其他特定与未特定的创伤及压力相关障碍

一、其他特定的创伤及压力相关障碍

「其他特定的创伤及压力相关障碍」(Other Specified Trauma- and Stressor-Related Disorder)这一诊断类别适用於那些表现出与创伤或压力相关的精神病理症状,但不完全符合本章中其他特定诊断类别(如创伤後压力障碍、急性压力障碍、适应障碍等)诊断标准的个体。临床工作者在选择此诊断类别时,需要在诊断记录中明确说明个体所表现出的具体症状模式,以及为何这些症状不符合其他特定诊断类别的原因。

在临床实务中,「其他特定的创伤及压力相关障碍」可能适用於多种情况。例如,某些个体可能经历了符合创伤事件定义的压力源,也出现了类似创伤後压力障碍的症状,但症状的持续时间未满一个月(因此不符合创伤後压力障碍的诊断标准),或者症状的严重程度尚未达到临床显着的功能损害程度。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临床工作者判断个体确实存在与创伤相关的心理困扰,则可以使用「其他特定的创伤及压力相关障碍」这一诊断,并在记录中注明「创伤後压力样症状,持续时间不足一个月」或类似说明。

另一种可能适用「其他特定的创伤及压力相关障碍」的情况是某些个体表现出持续性与创伤相关的认同与关系困扰,这种情况在某些文献中被描述为复杂性创伤後压力障碍或创伤性人格变化。复杂性创伤後压力障碍的概念由创伤研究专家露丝·拉尼提出,用以描述那些在长期、反复创伤环境(如童年期受虐或长期家庭暴力)中成长的个体所表现出的广泛性精神病理。这些个体可能表现出情绪调节困难、负向自我概念以及人际关系困扰等症状,这些症状超出了典型创伤後压力障碍的诊断范畴。虽然DSM-5并未将复杂性创伤後压力障碍列为一个独立的诊断类别,但「其他特定的创伤及压力相关障碍」为临床工作者提供了一个可以捕捉这些临床现象的诊断选项。

二、未特定的创伤及压力相关障碍

「未特定的创伤及压力相关障碍」(Unspecified Trauma- and Stressor-Related Disorder)与「其他特定的创伤及压力相关障碍」的区别在於,当临床工作者选择「未特定的」这一选项时,不需要提供具体的症状说明或解释为何不符合其他诊断类别的原因。此诊断类别通常在以下情况中使用:临床工作者判断个体存在与创伤或压力相关的精神病理,但症状模式不符合特定诊断类别的标准,且临床工作者认为提供具体的症状说明并不适当或必要。

「未特定的创伤及压力相关障碍」也可能用於那些症状严重程度不足以进行更特定诊断的情况,或者当临床工作者基於某些原因(如时间限制、个案复杂性或需要进一步评估)而不愿意或不适合作出更特定诊断的情况。在使用此诊断类别时,临床工作者应确保诊断的选择是基於临床判断的需要,而非仅仅为了避免进行更详细的临床评估。理想的临床实务应该是对每个个体进行充分的临床评估,以确定其是否适合使用更特定的诊断类别。

三、诊断类别使用的临床考量

在选择使用「其他特定的」或「未特定的」创伤及压力相关障碍诊断时,临床工作者需要进行周全的临床考量。首先,临床工作者应确保已经进行了充分的临床评估,以确定个体是否确实符合本章中其他特定诊断类别的标准。创伤後压力障碍与急性压力障碍的诊断需要满足特定的症状数量要求与时间标准,而适应障碍的诊断则需要确认压力源的性质与症状之间的关联。在某些情况下,个体的症状可能需要一段时间的观察才能确定其是否符合特定诊断类别的标准。

其次,临床工作者在选择诊断类别时应考虑诊断对於个体治疗计划的影响。「其他特定的」诊断类别允许临床工作者在诊断记录中提供更具体的临床描述,这可能有助於指导後续的治疗规划。例如,如果个体表现出复杂性创伤的特徵但不符合创伤後压力障碍的诊断标准,临床工作者可以透过「其他特定的创伤及压力相关障碍」的诊断,并附加说明「复杂性创伤後压力障碍症状」或「与长期创伤相关的情绪调节与人际关系困难」,以确保治疗团队能够理解个体的具体需求。

最後,临床工作者在使用这些诊断类别时应保持对个体文化背景的敏感性。不同文化对於创伤经历的理解与表达方式可能有所不同,某些文化中个体可能更倾向於以躯体化症状、行为问题或传统信仰的方式来表达创伤相关的困扰。临床工作者应避免将这些文化差异简单地归类为「非典型」症状模式,而应在理解个体文化背景的基础上进行适当的诊断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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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小结

创伤及压力相关障碍涵盖了一系列与创伤性事件或重大压力源密切相关的精神健康问题。本章所介绍的各类障碍虽然在临床表现与病程特徵上有所不同,但都反映了个体在面对生命中的重大挑战时可能出现的心理反应与适应困难。创伤後压力障碍与急性压力障碍强调了创伤事件後的特定精神病理反应模式,适应障碍则捕捉了更广泛的压力适应不良现象,而反应性依恋障碍与脱抑制型社会参与障碍则凸显了早期照养经验对儿童发展的深远影响。

在临床工作中,正确识别与诊断这些障碍对於规划有效的治疗计划至关重要。治疗的选择应根据个体的具体诊断、症状严重程度、功能损害程度以及个人偏好来进行个别化的规划。创伤聚焦的认知行为治疗是目前被充分证实有效的创伤後压力障碍治疗方法,而支持性谘商、问题解决治疗与社会支持增强则是适应障碍的有效干预策略。对於儿童发展性障碍,早期识别、早期介入以及提供稳定的照养环境是改善预後的关键因素。最後,「其他特定的」与「未特定的」创伤及压力相关障碍诊断类别为临床工作者提供了捕捉临床复杂性的弹性工具,但在使用时应确保进行充分的临床评估并考虑诊断对治疗规划的影响。

Content

➡️D00 DSM-V精神疾病诊断与统计手册第5版 导览版

➡️D01 第一章 神经发育障碍 分类、诊断与临床实务

➡️D02-01 第二部分:诊断类别与障碍,神经发育障碍类别概述

➡️D02-02 第二章 思觉失调障碍与其他精神病性障碍详细解说

➡️D02-03 第三章 双相情绪障碍与相关障碍详细解说

➡️D02-04 第四章 忧郁障碍详细解说

➡️D02-05 第五章 焦虑障碍详细解说

➡️D02-06 第六章 强迫症与相关障碍详细解说

➡️D02-07 第七章 创伤及压力相关障碍

➡️D02-08 第八章 饮食障碍

➡️D02-09 第九章 睡眠-觉醒障碍

➡️D02-10 第十章 性功能障碍

➡️D02-11 第十一章 物质相关与成瘾障碍

➡️D02-12 第十二章 神经认知障碍

➡️D02-13 第十三章 人格障碍

➡️D02-14 第十四章 解离障碍

➡️D02-15 第十五章 身体症状相关障碍

➡️D02-16 第十六章 破坏性、冲动控制与品行障碍

➡️D02-17 第十七章 物质相关与医学状况引起的障碍

➡️D02-18 第十八章 其他精神障碍

➡️D03 第三部分 附录详细解说